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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陈鹏 来自:艾滋家庭
点击数:1143 加入时间:2006-11-2 |
她,目睹了艾滋病是怎样迅速毁掉了一个家庭,并勇敢地为这个家庭料理了所有后事———
陈莹,云南电视台记者,今年7-8月,她跟踪拍摄的一对艾滋夫妻突然双亡、扔下一个11岁女儿的短片播出后引起强烈反响。她说,拍摄这个短片子不仅仅需要敏感、勇气和社会责任,更需要爱———一种对艾滋病人真正的关爱。如今,她和这对夫妻扔下的孤儿小芳成了最好的朋友……
“艾滋病人是一个需要关怀的群体;否则,他们会因为无助、仇恨而过早死亡。”这是她追踪采访23天之后的最大感受。
开始我很害怕
陈莹留着利落的短发,显得很精干。她做记者刚两年。
今年7月,她接到一个热线电话。对方是一个气息恹恹的男声:“我得了艾滋病,肯定活不久了,我妻子没有工作,我娃娃还在读小学,你们能帮帮我吗……”
“说真的,当时很怕!”但是记者的职业定位、事件可能引发的“新闻诱惑”最终战胜了恐惧。她带着摄像师去了,到了他们家门口,陈莹心跳猛然加速,她对摄像师说:完了,我不敢进去了。摄像师安慰她,没事,艾滋病不可能飞沫传染。
这是位于昆明虹山某小区背后一幢陈旧的筒子楼,楼道里光线暗淡,各家在门口走廊上搭出了一个小小的厨房,仅够一个人通过。是这个男人的女人给他们开的门,她看起来体态丰腴。这个家只有一间房,顶多15个平米,打电话的男人就躺在屋里最靠窗户的沙发上,女人用手指了指他,开始流泪。
男人叫刘志国,女人叫李萍,她已经默默服侍了刘志国很久。
没接到的最后电话
刘志国看起来很吓人———只剩下一包骨头,两腮下陷。李萍告诉陈莹,没想到刘志国会给电视台打电话,“我是他妻子,我会一直照顾他,我相信我老公从来没有在外面乱来过。”
他们有一个非常漂亮的女儿小芳,在昆明西站某小学读5年级,当你看着她,她会灿烂地对你微笑,露出一对雪白的兔牙。她大声叫陈莹:“陈阿姨好!”陈莹说,“或许就是因为小芳,才让我真正走近了这个家庭。”
陈莹建议李萍和小芳做了HIV检测。结果让李萍泪流不止:很不幸,她初筛阳性。好在小芳没有感染。
在艾滋病面前,李萍突然脆弱极了。陈莹颤抖着拍下了她的脆弱:当天夜里,李萍和刘志国吵架了,她骂他:我恨你,你害了你自己不算,把我也拖下了水,我发病了谁来服侍我……
7月24日早晨,陈莹突然收到一条未接的电话讯息。这是刘志国清晨6点打的电话,本能告诉她,刘志国出事了。她的预感被李萍证实:刘志国24日早上突然去世。陈莹非常内疚,她至今保存着这条信息,“他一定有话要对我说,他一定非常绝望……我却没有帮助他!”此后,陈莹的电话24小时开机。刘志国去世,距离确诊的7月12日仅短短的12天。
刘志国1986年工厂改制就下了岗,此后就靠一辆摩托车悄悄跑运营,每天有40-50元的收入。李萍早已没有工作。这个三口之家一直靠刘志国的“黑摩的”收入维持。刘志国告诉陈莹,他可能是在参加单位组织的献血时感染的。但陈莹表示怀疑。
这个家被迅速毁掉
李萍去世是8月9日,距离她最后被确诊是HIV病毒携带者仅过了10天。
8月9日,赶到医院的陈莹拍下了突发高热性休克的李萍被抢救的全过程。无助的小芳不停地哭,大声呼喊:“妈妈,妈妈,你醒醒,醒醒啊……”她告诉陈莹:“我爸爸死的时候,我妈妈还帮他买衣服(寿衣),现在我妈妈死了,谁来帮她买衣服?”陈莹很坚定地抱住她说:“我,我来买!”
李萍走得太快了,快得让陈莹难以接受。仅仅23天时间,她就目睹了艾滋病如何迅速毁掉了这个家。生命就是这么脆弱!为片子做后期的时候,素材中小芳在妈妈病房外无助的痛哭让人揪心得几乎窒息,陈莹说自己哭得稀里哗啦。仅仅23天,小芳就成了孤儿。
李萍去世时家人都没来。他们认为李萍死得太快,是恶疾,要避讳。刘志国的家人索性把李萍后事托付给了陈莹。“我做梦都没有想到,我第一次办理火化手续的对象不是自己的亲人,而是自己的采访对象!”陈莹说。
社会的冷漠更可怕
一直持续了23天的跟踪拍摄为陈莹积累了15盘素材带,每盘60分钟,最终编辑播出了一个50分钟的专题片。这次采访对陈莹的震动相当大,是对她在短暂的记者生涯中遭遇的最大考验。热情、同情心、个人的力量在面对这样一个艾滋家庭时显得如此苍白乏力,至少他们的介入没有延长两个病人的生命,而一个艾滋病人群体究竟需要多少关爱?“23天的经历像一滴水在对抗一片沙漠。”陈莹说。
这23天里,陈莹始终在联系各种慈善和福利机构,得到的答复总是“爱莫能助”;当片子播出之后,父亲对着陈莹拍李萍的镜头顿时发火了:你不要命了?你居然敢拍她?火葬厂随后也有电话打来“责骂”她,为什么不通知他们,李萍是艾滋病人而没有及时分炉……
让陈莹略感欣慰的是,有很多好心人打进电话来要求陈莹转达对小芳的关心,一个小伙子还特意来到台里,交给陈莹500块钱要帮助小芳。“仅有好心人远远不够,我们至今没有一个组织为这些人提供帮助,比如为刘志国提供临终关怀、有专项资金为他们提供及时的药物治疗……当他们生病之后,他们仿佛被抛到了这个社会之外!”陈莹说。
“其实,可怕的是艾滋病,而不是艾滋病人。”陈莹说,“但是比起艾滋病,社会性的冷漠更可怕。”(文中刘志国、李萍、小芳为化名)(据新华社昆明11月26日电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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